
春江花月夜,秋窗风雨夕。字字相对,摆在天平两端,将是完美的平衡。
然而有没有想过,它们是可以相逢的?至少在今天,月夜与秋夕与风雨一同沿着长长的地平线,向我走来。
其实每月十五的月亮,都圆得像一颗完美的句点。为什么只有中秋的那一枚,能填满人心中缺的大大小小的那一角?
翻越了思念,没有月亮又如何。譬如今晚。
何况,它其实一直在那里。躲在云后,看着雨落下打碎了路灯光。即使雨把每一扇玻璃窗都漆上裂痕般的花纹,也打不湿它的脸庞。
他在写诗的时候,有没有想到,月亮也是很孤单的。
月亮不会怪他,每个人只能懂得自己的寂寞不是么。月亮知道。
月亮,从不遥远,因为它离孤独太近。
谁不是一个人过着中秋,谁不是一个人过这一生。
他说“欢饮达旦”,即使心没有圆满。醉到睡去,也没有眼泪。
是不是在深夜里独自对着月亮,吟一首千古的诗,就可以排忧解愁,就可以疗治伤口,就可以挣脱如影随形的孤单,从而一个人团圆。
我并没有说爱你。但是在每夜梦中,应该有那么一个人,是可以远远地、甜甜地去怀念着牵挂着的。
你可不可以把自己借给我想念?让我暖暖地睡去,不会在午夜惊醒时,看见月光都觉得冷,手冰凉得像桌上忘记喝完的那杯隔夜茶。
我看了那么多书,学会了一千种表达,可以用来代替,我爱你这三个字。
直到我密密麻麻地写了满纸,却发现,一年中竟然没有一天是合适的日子,可以把它们安静地放到你手里。
那些相思成灾的人们是何时倾诉的?那些终成眷属的人是在哪里幸福着?
或许只有到了中秋,所有的情丝长短、缠绕思恋,在月亮下面,才可以光明起来。
我还不敢说爱你。其实,我害怕你知道。
对你说话是自由的,就像和自己说话一样,无拘无束。
可我还有很多放不下,小心翼翼地说服自己,不要你帮我的忙。为你做每一件事情,我也犹豫再三,委决不下。我不愿有谁多给予一分,宁愿我们两不相欠。
我只是不懂得如何一边讨好你,一边,保持骄傲。所以我手足无措。
一本叫做《月亮与六便士》的书里说:如果爱一个人还去计较自尊,那说明你最爱的还是自己。
月亮,又是月亮。银子般的月亮。
可是我怎么忘记了呢,阿尔忒弥斯就是这样的女人:有骄傲,也有爱。
难道就不能爱你也爱自己,相等地,一分不多,一分不少。
不要怪我的自私,我们都有一个已经愈合的伤口,我们都知道疼痛是怎么一回事。我有时甚至觉得它又回来散步,虫蚁般轻咬我的肌肤。这种感觉随着月缺月圆,潮汐一般,周而复始地降临。
我们走过彼此的寂寞和哀伤,走过不眠的夜晚和不熄的灯光,走过远隔千里与对面相逢,走过陌生和熟悉的歌谣,走过不曾写下的日记和未说出的言语,走过一扇书叶门,走过手心的掌纹,走过一滴眼泪,一场梦,一个眼神,一片微笑,一个故事,一句话……却终于走不进一句诺言。
我一直弄不清楚月亮的律法,好像中秋时而在夏秋之交,时而又是秋天的中间。而今年,好像中秋一过,夏天在一夜之间消失不见,天气里摸得到秋天的体温。
你是夏天的孩子,我是秋天的孩子。是否擦肩而过也是我们的寓言?
如果这样,当我唱起那支秋天的歌,你一定要回头:
落叶完成了最后的颤抖
荻花在湖沼的蓝眼里消失
八月的砧声远了
暖暖……
